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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:2019年07月05日 08:54:56

世上最美是蘆花

■ 賈廣猛 

    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,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早在兩千多年前的《詩經》里,蘆葦就已經成為吟誦歌詠對象的背景,襯托的是求而不得的伊人。蘆葦開花,本身就帶著些許蒼涼的意象。
    我的老家在微山湖邊上,那里有大片的蘆葦。小時候每次回老家路過,母親都要夸贊蘆花好看,我不以為然,不就是成片大個的野草嘛!她說:“可別小看了這些蘆葦,它可全身都有用處,蘆花可做枕囊、掃帚。葦葉可包粽子,蘆根可以吃,還可以入藥,曬干的秸稈能做葦帛涼席,蘆葦還特別堅韌耐活,在水邊地頭哪里都可以生長。”那時我還太小,隨手掐一段新鮮的蘆稈做成蘆笛,吹出一段悅耳的音符。
    后來居住的宿舍在鐵路邊上,也有一叢叢蘆葦。每到端午節前,我和母親就去摘寬葉子,洗干凈泡兩天,葦葉偏窄,要三四片葉子才能包一個粽子,那才考驗包粽子的功夫,不像現在商場賣的竹葉,一片就能裹成一個。母親包的粽子棱角分明、五角齊全,包好一大鍋燜煮一夜,在鍋里還放雞蛋一起煮,那個香甜真值得盼望一年。
    記得上小學時,端午節前母親正彎著腰包粽子,我對她說,給我兩毛錢要買新華字典。母親頭也沒抬,說家里有現成的。我說哥哥姐姐用的那個多少年了,書皮都沒了,前后缺頁的怎么用啊!母親說:“怎么不能用,湊合著用!你兄弟姊妹五個靠你爸一個人工資,他一個小時的乘務費二分錢,一本字典夠你爸在火車頭上熬十個鐘頭了!”母親的話我偏聽不進去,吵著鬧著要新的,說著還一腳踢翻了盛著糯米的鐵盆。母親生氣地抓起笤帚就要打,我撒腿就跑,一直跑到鐵路邊上,母親還在離我十多米的距離,后來聽到她“哎呦”一聲磕倒在鐵路邊的石砟上。平時我穿鞋走在石砟上都嫌硌腳,我媽摔倒在上邊得多疼呀!
    我連忙跑到母親身邊,看見她的膝蓋部位的褲子都磕破了滲出了血。我滿臉的汗與淚水,伸手去攙扶,“媽你打我吧,我再也不要字典了。”母親的笤帚早扔到了一邊,一把抱住我,淌下淚來。這時有火車呼嘯而過,媽媽那烏黑頭發與身旁的蘆花一起飛揚了起來。
    后來,我也成了像我爸一樣的火車司機,母親就這樣撐起了父子兩代乘務員一片溫暖的港灣。
    有一次我和面,母親調餡,準備包水餃,我突然問:“媽,從小到大,怎么從來沒見過你穿過裙子?”她一愣:“怎么沒穿過,現在不就穿著裙子呢嗎?圍裙!”父親長時間在外跑車,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是母親在操持,她穿了一輩子的圍裙,培養了五個兒女都是鐵路工人。人們都說我踏實安穩、與人為善、真誠肯干,我想那都是受到了父母潛移默化的影響。
    前些天,帶著母親到泗河邊散步,滿坡的蘆葦隨著風搖擺,蘆花揚起的花絮落在母親的發梢上,她的頭發像蘆花一樣,都白了。
    在我眼里,蘆花,該是這世上最美的花了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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